过了片刻,程森的眸色缓了缓,平和起来,即使还有几分寒凉,但苏昕能接受。她不在说什么,问什么,到了这,她明白今晚程森肯定要和她说什么,或是一些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苏宸生活里的一些话,这些她早就考虑过了,不用他提醒,她也不会打扰苏宸回到程家的生活。

    几分钟后,程森眸子里的寒凉褪去,眸色变得温煦起来,苏昕第一次见到程森出现这种神色。

    果然,他薄唇翕动:“苏宸,我们谈过了。”程森说到这顿了顿,苏昕没有问,接着他又说道:“他说他什么都知道,知道我是他的爸爸,知道你不是他的妈妈,但是,他想要爸爸和妈妈,一个完整的家,不然,他宁愿不回来。”说到这,程森双手压在床上,一双眼眯的细长,不动声色的盯着她的眼睛:“我想,你该听懂我说的一丝了?”

    “听懂了。”苏昕的心又疼又麻,气一阵一阵的堵在胸口。她真的太自私了,早就应该想到为苏宸找自己的亲生爸爸妈妈。

    “你想怎样?”

    “先搬进庄园,然后和我去领证。”程森说这话时,眉眼冷淡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苏昕虽然吃惊,却想也没想的拒绝。“你可以吧苏宸的亲生妈妈找来,我不想欺骗苏宸。”和程森领证,这么大的事他不介意她介意。虽然用意是为了苏宸,但是她不能这么做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决定了,从今晚起,这里就是你的家,为了不打扰别人的休息,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去民政局领证。”程森立直身子,居高临下的看着她,弹指间决定了她和他的婚姻。

    苏昕迷惘的抬起头,想从程森的眸子中找出什么,可是寻来寻去,却什么也没有寻到,只得到一片漠然和薄凉。

    心里像是被淋了一盆冰水,苏昕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颤然。

    “我不同意。”那薄凉刺激了她,苏昕拒绝,态度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“我是通知你,不管你明天早上来与不来,有无户口本,九点之后,我们就成为夫妻了,苏宸有了爸爸妈妈。”留下这句话,程森转身迈步离开,留下床上几近抓狂的苏昕。

    门外,柏寒一如既往如座石雕立在那,见程森走出来,立即跟了上来。

    苏宸的门口,程森放慢脚步,轻轻的推开房门:“柏寒,陪我坐会。”此刻,他的心头很沉重,从没有过。

    房间里,橘黄色柔和的灯光笼罩着床上蜷进被子里小小的身子。

    程森的目光,自进来后,与这房间里的灯光融为一色。柏寒深有触动,他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程森。

    “柏寒,你说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?”慢慢的坐在床边,程森伸出大手,轻柔的抚摸着苏宸柔内的小脸。睡梦中的苏宸被程森摩挲着,皱皱眉毛,抬起小手压上程森的手背。

    柏寒看着苏宸,一时间忘了回答程森的问题。几秒后,柏寒收回目光:“没有对错,只是对苏小姐不公平。”说完,迟疑一下:“贝晶函今晚打过电话了。”

    这对苏昕小姐不公,柏寒想着,他该提醒下。

    “不公。”程森重复着这两个字,似在揣摩它的含义。

    “对她不公,对苏辰公平吗?”

    柏寒一时接不上,斟酌了一会儿:“也许贝晶函合适一些。”跟在程森的身边久了,他不想违心。苏小姐能在十几岁的时候决定抚养苏宸,可见她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。这么多年,其中的心酸程少是看不到的,是体会不到的。现在,又坦然的把孩子送回来,真的是个难得一见的女孩子,程少不该这么对待她。

    苏宸对苏昕小姐有依赖,这是很正常的,,但他从心底不赞同程森这么做。结婚证一旦领了,对于苏昕小姐和程少都是一种折磨,最受折麽的还是苏昕小姐。等到苏宸长大了,她也快四十,没有自己的孩子,没有自己的家庭,更没有自己的爱情。程少最终还是会同她离婚,真的是一无所有。当然,程少不会亏了她,可是有什么用呢?她在最好的年华中陪着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的孩子长大,熬尽青春,这是多少补偿都弥补不来的。

    程森怔怔的盯着苏宸的脸,往事一幕一幕萦绕在眼前,到了后面所有的一切碎成片片,掉落到无尽的黑渊。

    给苏宸掖好被子,调好空调温度,程森了站起来:“查清楚孩子当年为什么出现在滂沱大雨中的黑夜吗?”自从知道苏宸的存在后,这些成为了他的梦魇,几乎每夜他都能做到大雨瓢泼的梦,一个小婴儿躺在阴黑的路边哑着嗓子嗷嗷大哭。

    柏寒面露难色,不是没查到,是他不想把这些告诉程森。

    “走,去刑讯室。”程森双手的筋脉凸立起来,一下一下的跳动着,光滑的额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,双眸溢满痛苦狠厉。他很想叫柏寒说出来,但又怕柏寒说出来,这种折磨让他欲罢不能,甚至想要逃避。

    一旁的柏寒担忧,程森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状态。

    “程少,再去他们怕要撑不下去了。”那两个人还有用处,不能叫他们这么快死去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程森攥紧双手,大步朝门外迈去,不行,他要受不住了,全神的血脉似要冲啸出来。

    亮白如昼的地下刑讯室里,柏寒立在一间刑讯室外,面色冷漠,尽管里面传来一阵阵嘶哑,恐怖的喊叫声,他也是眉头不动。

    刑讯室中,程森神色阴鸷,双眸嗜血。半米外的铁架上,挂着一具血肉模糊的男人,出气多进气少。

    楼上卧室里,苏昕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,耳边嗡嗡作响,程森的话一直在围绕着。

    怎么办?今晚逃走吗?刚冒起这个念头,马上就被她给否决了,程森的庄园,想起那天柏寒一挥手,四下冒出那么多的黑衣人,肯定是逃不出去的。就算能逃的出去,又能怎样,程森也能找到她。

    苏宸,你这个小家伙可是害惨了她。

    这一夜,苏昕年赚反侧,难以入眠,腰上的伤口被她翻来覆去的蹭的裂开了,一颗一颗的血珠浸到衣服上,她也未曾察觉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苏昕早早起来,脑袋晕沉沉的,像是顶了千斤坠。到卫生间打开冷水,洗了把凉水脸,脑袋稍微清醒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