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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上最冷的山,我未曾到过的地方

2013年5月8日 更新

刊载于《漫绘shock惊叹号》第五期
文 / 南派三叔

 

我的朋友贝志诚夫妇去南极游玩,一路上遇到各种新奇的事物,还围观了座头鲸在邮轮边伴行的奇妙景象。它们在微博上直播的旅游现场,堪称少年“贝”的奇妙冒险。
早年王卯卯也曾去过南极,给我寄回来一块企鹅图案的冰箱贴和麋鹿头像的纸模型。我一直没有成功地将模型完整搭成,后来看到她在微博上秀出了完成的样子,发现她给自己买的那只比送我的大了好多。
后来,我和王卯卯聊天,小姑娘不停地晒出自己旅行的经历。大千世界她都跑遍了,聊得我心中羞愧,临走了她还丢给了我一句,三叔你钱都花沟里去了。
那时候,我才第一次意识到南极也是可以到达的,而不是科考队体系需要专业知识和和后备力量才能进入的区域。虽然费用比较昂贵,但是,这是南极,不是地球上任何一个其他地方。尽管人们去这里的意义往往也就是“我去过”而已——
这边的地表之上,贫瘠荒芜,你什么都带不走。
最后一座山就在这里。乞力马扎罗(世界上最高的火山)原本也在我的书写计划中,但是既然是我想写的最后一座山,我希望写一座我没有到过的。

现在南极最高峰——文森峰的照片就放在我的面前,在一本类似于《国家地理》的法文杂志里。
我以前玩照相机的时候,喜欢拍摄杂物,喜欢各种质感的东西混乱排列的感觉,这本杂志应该是那个时候从网上买来的。百无聊赖的时候我就会翻出了看看,文森峰正是第一篇大图片的专栏。
因为看不懂法文,所以当时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的雪山,只是感到惊讶:雪山的底下,竟然看不到任何陆地,能看到的只有漫漫的雪原一路延伸到地平线处。
这是雪原中的雪山,它似乎是矗立在云端,似乎它生长的地面已经是一个磅礴的所在。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位于南极的山峰,我只是惊讶于巅峰和平原一体的凛冽及安静。
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到达这个地方。我在心里告诉自己,它一定不是那么容易能亲近的。

那一年我真的还小,我还没有离开自己所生活的城市的冲动,加之写作的后遗症,总是觉得我脑海里的想象会更美好,到了那个地方,却往往会失望。
后来我逐渐有了不同的想法,经济上也富裕了,便开始把睡梦中出现的各种山一一走遍。
这个过程似乎是有魔力的。我的父亲说,我前世一定是一个登山运动员或者是一片云,我要么一路都在往山上爬,要么就被热带气流吹来散去,凝聚在各种山峰的顶上,恋着它们。
可惜它们都太高太高了,高得那么寒冷,我没法变成雨水降落在它们身上;又不愿意变成雪,凝固着这些万年都离不开的岩石。
所以,我今生才会做这么多关于山的梦。
后来我终于走遍了这些山,前世的夙愿慢慢完成,然而文森峰却依然只在杂志里。我偶然看到,就会想起当时的心境:我知道一个地方的存在,但是我到达不了。

这种“到达不了”的情绪,依旧如马口铁一样,坚实地扎在我的心里。
在人类社会里拼命去抗争,在生活的道路上往前走。以往的那些山峰,也能看到在抗争中它逐渐朝自己靠拢,终于有一天就能够被踩在脚下。但是这一座山,它独立于一切之外,你的抗争和它完全没有关系。
这种无力感让人着迷。
正如我时常会想起一些女孩,我曾经是多么的喜欢她们,她们会在梦里出现,想着她们是否会成为自己未来的一部分……然而,不管怎样设法接近她们,她们与自己的距离还是那么远。或者,她们其实在另一个次元?
是真的到达不了吗?
沿着旁人设计好的路线,阿尔卑斯,乞力马扎罗……再危险的地方现在也有小火车在缓缓爬坡。甚至,阿尔卑斯山上,当年拿破仑的马踩出了齐腰深的积雪,现在那些脚印的两旁都已经建成了售卖纪念品的商店街。
如今,文森峰也有业余的登山体系开始攀登。
征服者在眼前,他们是如何到达的?
我们都知道,是什么在阻碍我们,我们在等待什么,等待那些小火车,还是等待那些纪念品商店?我们不甘于这些神迹的变化,然而我们又没有勇气亲自创造神迹。
梦想只是在梦里,它们永远只是梦而已。可悲的人们,以为自己实现了梦,却不知道那是另外一些人把梦送到了我们面前。

关于文森峰我只能写到这里,因为我没有到达过,甚至连远远的一眼都没有看过,我无比羞愧。
但是,我依然希望,在它仍旧如此遥远和不可触及的日子里,真正和它见面。
在最冷的温度下,我亲自走到梦的面前。

所以,这又是一个“未完待续”。我现在无法写完它,也许你们会看到续篇。
当我再次提笔的时候,我一定是在路上,或者是在世界最冷的山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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