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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着结果回来,卡瓦博格背面的海阔天空以及祝我好运

2013年5月8日 更新

刊载于《漫绘shock惊叹号》第三期
文 / 南派三叔

1908年,法国人马杰尔·戴维斯在出版的《云南》一书中,使用了“梅里”这个名字来命名这里。我的经历,已在这里发生了无数次。

你的脚下是万丈深渊,你能看到一路上来的各种碎石几乎是垂直往下,平铺在陡峭的岩壁上。这些石头在你上来的时候,能支撑你的重量;当你想下去时,却发现他们变得如此危险。稍微一碰,它们会先于你滚落进山底冰封的湖泊之内。
这上与下的区别是如何产生的?大约是起点的不同吧。
有些道路本身就充满了陷阱,你用手试探,用脚起行,每一步踏上的石头,都是你试探过的,确定过的。所以当你往上攀爬的时候,看似险峻,但是你的每一步,却往往踏在安全的地方。
但当你往下的时候,你承担着几乎所有重量的脚,却必须在起行的同时完成试探的工作。没有手灵敏的脚,往往会把你引向死亡的境地。所以,一条充满危险的捷径,往往是不可后退的。
但是,当我知道这一点的时候,已经太晚了。

很久之前,我想象过看到卡瓦博格时的样子。那是在一个夏夜之前的黄昏,我坐在台灯下,“卡瓦博格”在我垫在作业本下的小说里反复出现。那本小说的名字是《消失的地平线》,是一本现在看来平淡无奇的小说,枯燥的第一章让我几乎错过了它。
如今,它就在我身后。我看不到它的全貌,只能看到远方的雪线之下,被阳光映照出来的金、绿、黑、白,四种颜色的山体以及背后湛蓝的天空。
我没有带眼镜,阳光明媚得让一切都好像锐化过一样,一丝模糊都不存在了。
在我看来,一座再伟大的山,进入其中,也往往只见其美与狰狞,不会再见到伟大。
但我从未想过,我的脚下会是这样一条道路。
我被困住了。

其实,我有大好的路途可走,然而我走的并不幸福,我希望能够更快地到达一个终点。然而,这条路等我回头望去的时候,变得异常危险。
讽刺的是,初入滇藏线时,我的人生同时也走在这样一条道路上。
在人生上,也许往回走一走,摔下去也就摔下去了,毕竟本来就是烂泥一滩,摔了不过是更加扁平的一摊烂泥。
我选择了毁掉自己的生活。我抛弃合同,我觉得自己写的东西一文不值,即使它给我带来了高额的版税,我也在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——我觉得似乎我的家人根本不爱我。
痛苦总是有来由的,正如很多自以为做着伟大事情的人得不到夸奖一样,我决定毁掉我的收益方。如果我的金钱、我的成就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话,那我何必还要将光环带给你们。况且无论是田园诗一样的生活,还是纸醉金谜,你们对我一如既往的冷漠。
我开始抽烟、喝酒,开始流浪,开始任意地否决所有的合同。我希望没有人再来找我写书,没有人再来爱我。
我想诠释一种成功的反面,很快我就发现,这条道路走的时候同样艰辛,却无法回头。
很多时候我会后悔,但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往前,这样的改变我做了已经快有半年的时间。
我这个人有一个优点,我会希望看到结果。
结果越走越远。

回忆过去,七年前,我刚刚开始想去用自己的努力为自己赢得一些幸福的时候,并不存有走一段捷径的想法。当时的梅里雪山,离我遥不可及。幸福和这座山,我也并不期许。因为对于我来说,这终究是完全不知道如何达到,我也没有什么兴趣的东西。
是的,我并不向往梅里,虽然我爱消失的地平线和那里面的香格里拉,但是我并不爱这里的雪山。我知道这里很美,美得犹如仙境,但是我无法拥有。即使做一个过客,也那么艰难。
和幸福一样,我知道它的美好、无法拥有、以及艰难。
很沮丧是不是?
人总有幼稚的时候,等我醒悟过来,意识到这些就是如常的人生,我已经走上了一条离幸福越行越远的道路。
远到只能走捷径了。

于是,我是慕名而来的。
从在云层中初见梅里雪山开始,一路靠近,到现在深入山中,浑身裹着雪、泥土以及骡子尿囘液。我带着朝圣的心情。
我住在一间非常昂贵的旅馆里,那是村里唯一供应热水的地方。我把三十多个小时里,经历泥石流、大雾、大雨以及昼夜二十多度温差的旅馆,融在热水中全部泡散、归零,带着黝黑的体魄和瘦了六七公斤的身体,义无反顾地向山里进发。
我经过了一个日照充足的小镇,又进入了一个叫做雨崩的小村中……一路上,我学会分辨所有牲畜的粪便。我和几个德国人互相搀扶着,我再也没有嫌弃他们的香水味道,虽然那还没有骡子的尿液亲切。
我喝过当地最好的酒,结识了很多朋友,甚至还有了一两次没有结果的艳遇。
最后,我走到了尽头。

我的上方,是七米的松软泥土,没有任何的植物,没有可以垫脚的石头,垂直的一块屏障,只有七米宽度,封死了我继续上行的可能性,而退后也是不可能的。
30岁,我走到了一个死胡同,我真的直面了一次死亡。
如果我不在这条道路上,我一定会什么都不做。静静地坐在山峦上,眺望远方,我不想放过阳光在这座主峰移动产生的任何一瞬间。
真的是很美。而且,毫无疲惫之感。
这里的氧气虽然稀薄,却似乎能给我比城市空气更大的动力。我每天只睡三到四个小时,没有丝毫困意。
我带着IPHONE的耳机,手机上显示着没有信号。最近的生物是山对面的牦牛,但我没有看到放牛的藏民。最近的村落,离我有5个小时的山路。
太阳正在西下,我无计可施。
我打开了手机里的音乐软件,开始听音乐。我的手机里只有一首BEYOND的《海阔天空》,那是我的铃声。

单曲循环一直到我的电源耗尽,天已经漆黑一片。
我用我的手机,作为我的铲子,在泥土上挖掘出可以落脚的凹陷。我挖了三个小时,然后踩着这些凹陷爬了上去,一路继续往上。
如我的人生一样,我还是需要一个结果。

祝我好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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