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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王海生已经死了(新修订)

2017年7月10日 更新

南生刚刚大学毕业,六年前,应该还是他高一的时候。

他告诉我,他是因为军训活动,和室友同一个帐篷,才发现自己会说梦话,还是用自己听不懂得语言。第一段录音,是他同学为了证明他确实讲梦话录的,后面的,就是他自己自发的行为。

我摸了摸下巴,高中大学,是城市孩子一般惯有的心路历程,真有意思。这和温州苍南的渔民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文化体系都搭不上边。

有没有可能,他不是单纯的上海土著,而是中途迁徙到上海的一代上海人。对于蛮话的记忆是来自于童年不太清晰的部分?

我提出了这个疑问。南生无奈的笑笑,感觉这样的解释他做过不止一遍了:“我家四代都是上海人,大学毕业之前除了旅游我都没有出过上海。不过,如果说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蛮话,这也是不正确的,我确实在小的时候,接触过这种语言,但是仅仅是接触,连听都没有听懂,不要说自己会说了。”

我忽然就意识到,海流云和我说的:“这件事情很有意思”,似乎并不是我思考的那个方向。

我对于梦话的解读,是按照我写悬疑小说的角度,对于内容的剖析得出的,但是海流云并不写小说,所以她应该感觉不到我所感觉的。她所觉得的“这件事情很有意思。”或者更加直接一点。

“你听不懂自己的梦话?”我力图让自己的提问清楚,“你小时候接触过蛮话的经历,和你的梦话有关吗?”

“嗯,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,海流云说你是一个什么都能接受的,我对这件事情的分析,和我自己的调查,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,但是我说给任何听,任何人都不相信,我希望你是个例外。但是如果你也不相信,不要骗我,我可以接受不好的结果,但是不愿意浪费时间。”

我点头,这点很中肯了,而且我也不觉得这个小伙子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。

“我在6年时间里,说了5万句话,我一直到第三年,才知道这是蛮话,才知道了这些梦话的内容。但是,我说的这些梦话中的经历,并不是我的经历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这些梦话中的内容,和我没有关系,这是另外一个人的人生。”南生看着我的眼睛道:“我在做梦的时候,在说一些我不可能知道的,另一个人的事情。”

大家都沉默了一下,海流云在默默点头,应该是深信不疑。

我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状态,就知道他们两个人,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,找我估计是有所实际的需求的。于是道:“你们已经知道,这个另一个人,是谁了。对不对?这个人应该和你之前对于蛮话的记忆有关系。”

南生点头,递给了我一张照片。

事情越发的匪夷所思了,我努力让自己耐心下来,接过这张照片,我就发现照片是一个黝黑瘦小的年轻人。身上都是水藓的痕迹,斑斑驳驳。

照片的背景是在海边的渔船上,年青人的身上背着渔网,笑的很灿烂。发自内心的开心。

我吸了一口气,这个人符合我所有的推测。

南生就在这个年青人的背后,年纪看上去还很小。还有一个看上去也是城市人的中年人,在一边抽烟。

照片是彩色的,上面有桂花一样颜色的霉斑。应该有很长的年份了。

“这是我初中毕业的暑假,去海边的时候,认识的朋友,他比我大两岁,叫做王海生,他妈妈是在船上生下他的,他读到了初中就辍学了,我们是上了他的船出海去钓鱼。他是我人生中遇到的,唯一一个会讲蛮话人。”

我看到南生说道这个人的时候,脸色惨白,这已经不属于紧张,而进阶到害怕的程度。似乎他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当中,有他感觉毛骨悚然的东西。

“我们在一起呆了一个夏天,我们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,你知道,海边有太多城里没有的东西,而我也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新鲜事情,那个年纪的友谊是最纯真的。”南生说这些的时候,完全没有一丝阳光的意味,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渗人。“但是,我回上海之后,就再也没有和他发生过任何的联系。和很多我们那个年纪时候的友谊一样,就是一个夏天的珍贵回忆。慢慢也会忘却,所以当我开始说梦话之后,我并没有立即想起这个人来。一直到听懂了内容,才忽然意识到。”

“这个人现在在哪里?”我问道,既然他和海流云一起来找我的,应该已经去过苍南。

南生看了看我,想回答我,但是脸色已经变得极度的苍白。

海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,和我说道:“王海生已经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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